胡孝清：破冰

电梯前挤满了人。门一开，大家一拥而入，这狭小的空间瞬间就塞满了。

我是第一个进来的，此刻却被挤到角落。电梯里，人挨着人，想转一下身都很困难。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，有烟味、香水味、汗味。我感到恶心，胃里有一种东西向上涌。

我的左边，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，指尖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滑动，屏幕光映亮紧绷的下颌。右边，是一个戴着耳机的女孩，低头刷着视频，头发垂下来，遮住半边脸。站在我前边的，是一位戴太阳帽的老人，左手拎着一个沉重的皮包，目光紧紧盯着右手拿着的手机。我突然感觉，我们这些人，虽然身体离得很近，心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。

突然，电梯轻晃了一下，人们东倒西歪，还有人低叫了一声。穿西装的男人手一滑，手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滑到我的脚边，屏幕霎时暗了。

我直直地蹲下身子捡起来，递给他。他愣了一下，马上露出浅浅的微笑，低声说：“谢谢。”戴耳机的女孩摘下耳机，问了一句：“手机没摔坏吧？”“没坏。”男人用手点着手机。老人也转过头说：“没事就好。”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拢过来，电梯里的氛围轻松了许多。

电梯继续下行。我发现很少有人再低头盯着手机。老人见我背着电脑包，主动往旁边挪了挪，给我让出更多的站立空间。女孩见老人拎着皮包有点吃力，伸手轻轻拎着包带。有人准备下电梯，前面的人自觉地让路。虽然没人多说话，却有细碎的默契在流动。

电梯到十二楼，门开了，有人出。就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，穿西装的男人突然伸手按住了开门键。原来有个老太太正拄着拐杖往这边走。老太太喘着气走进来，连说“谢谢”。

到了八楼，我走出了电梯。一股凉风拂面而来，胃里舒服多啦。